北大缅怀:Showman教授逝世是国际行星科学界严重损失

第一目录2020-03-21 15:52:42 6

一个笑容从燕园消失了。

3月18日,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发布讣告: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大气与海洋科学系讲座教授Adam P. Showman于2020年3月16日晚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图森去世,享年52岁。

Adam P. Showman教授。亚利桑那大学官网 图

这位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大学教授本计划在2020年将“家”安在中国。他原本已经接受了北大的邀请,计划今年夏季开始全职任教。

“我每次都能看见他灿烂的笑容,一直期盼着能再次在燕园见到他。”Showman昔日的好友北京大学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长聘副教授法文哲悲痛不已,“我再也不会在燕园见到他了。”

“Showman教授是国际著名的行星大气科学家,他的去世是国际行星科学界的一个重大损失。他的去世,让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同事,好朋友。”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在讣告中沉重地说道。

“他是一个真正的学者”

“Adam的学术水平非常高,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一个纯粹的人。他对人非常好,特别是对中国学者。国内从事行星科学研究的年轻人,大部分人都认识他。”法文哲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追忆昔日这位好友。

法文哲第一次见到Adam Showman是在2012年暑假的一次学术报告会议上,“他很高、很瘦,戴着眼镜,非常年轻,笑得很灿烂。”这个笑容让他印象深刻,以至于当学术圈有人转发Adam Showman的照片悼念他的离世时,法文哲愕然了,难以置信。

“照片中Adam一脸阳光的笑容,如之前见到他时一样的年轻。”法文哲说,他的去世非常突然,以至于很多人到现在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Adam Showman于1968年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在决定来中国全职任教之前,他在亚利桑那大学行星科学系担任教授一职。此前,他于1987-1991年在斯坦福大学物理专业学习,获理学学士学位;1992-1999年在加州理工学院行星科学专业学习,获理学硕士和博士学位;1999-2001年分别在路易斯维尔大学和NASA Ames研究中心做博士后。

在学术上,Adam Showman颇有建树。北京大学物理学院介绍,Showman教授是国际著名的行星大气科学家,在太阳系和太阳系外气态巨行星、褐矮星等大气环流、冰卫星的表面和内部物理过程等领域,尤其是巨行星大气超级旋转方向做出了杰出贡献,曾担任《Icarus》编委,并在多个国际学术组织任职,于2019年被选为美国地球物理学会会士(AGU Fellow)。

“年轻有为、学术水平高,亚利桑那大学行星科学系的‘rising star’(冉冉升起的学术新星)。”在八年前,法文哲还没见到Showman时,就听到国内同行对他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

法文哲称,亚利桑那大学行星科学系是美国最好的行星科学系之一,在Adam Showman教授的主页上,当时看到他发表了很多论文,指导了十余位博士生或博士后,学术产出非常丰富。

澎湃新闻也注意到,亚利桑那大学月球与行星实验室官网显示,Adam Showman教授在个人介绍中列出了发表的130多篇同行评审期刊论文,以及11篇书刊特邀文章。

在漫漫的科研生涯中,Showman对于大气研究的重点放在巨行星,包括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以及数百颗在其他恒星周围的巨行星,并且对类地行星如地球、火星、金星的大气动力学、气候和内部状态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始终充满求知欲:在冰卫星上潮汐加热和折曲的作用是什么?在什么条件下卫星内部的对流会导致表面破裂?在土星最大卫星“泰坦”的大气层中,地表与大气的相互作用是什么……

“这些都是正在探究的问题。我们要将大气动力学的认知扩展到太阳系之外所不熟悉的范围。”他在亚利桑那大学官网的个人介绍中写道。

大学毕业曾到中国支教

Showman教授要来北京大学全职任教——这个消息曾让圈内的学者们振奋不已,其中也包括法文哲。“去年年底,我就听大气系的老师说,Adam Showman教授打算全职来北大工作了,就在2020年。”

法文哲依然记得八年前跟Showman的第一次促膝长谈。他眼前这位“亚利桑那大学教授”身穿T恤、短裤、凉鞋,介绍自己主要研究行星大气、系外行星、木星冰卫星等。“我与他聊了一个多小时。他非常随和、也很健谈,由于非常年轻,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误认为他是研究生。”

第一次见面,两位学者就在办公室里聊起了科研的“趣事”。Showman讲述了如何由磁场判断木星冰卫星下面存在海洋,法文哲也告诉他木星冰卫星的雷达回波非常怪异。

“他当时讲述非常详细。由于我英语口语不是很好,在交流中他突然说出几句流利的中文,我非常惊讶。”法文哲回忆这些往事时,仿佛它们还带着温度。

当时,Showman也真诚地向他袒露了很多想法:亚利桑那大学的行星科学专业虽然非常好,但受地理位置和学校整体排名的影响,在美国并不是很容易招到非常优秀的学生。

往后跟Showman的几次吃饭中,法文哲了解到,这位在做报告讲解时有着美国人惯有肢体语言的学者,也是一个“中国迷”。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Showman就来到武汉支教,对中文和中国文化非常热爱。他在亚利桑那大学工作期间,和多位中国留学生关系都很好,讨论科研、一起吃饭、相互学习语言。

Showman在武汉支教是1991年,当时他刚大学毕业,这位23岁的年轻人满怀好奇心来到中国,在湖北省地矿局任外教,待了整整9个月。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字叫做“萧丹”。

“我们曾约定找机会一起喝酒,深入交流。由于他对麦制品过敏,不能喝啤酒,我们约定了喝红酒,我告诉他正好我家里还有一瓶。”法文哲仍记得,这位朋友说过自己对面粉过敏,不能吃面食。

在日常的科研之余,Showman还是一个古灵精怪的人。早年,他自编自演了一个视频,讲述自己作为行星科学家在亚利桑那大学的日常工作状态。视频中,他穿着西装、戴着墨镜,跳舞的姿势非常酷。法文哲笑言,跟我平时见到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惊叹于他的才华。

北大未名论坛的悼念

对北京大学物理学院而言,Showman教授的到来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2011和2012年夏季,Showman在北京大学科维理天文与天体物理研究所任访问学者。2014和2015年夏季,他在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大气与海洋科学系任访问学者,从2016年6月开始,他在该系任讲座教授(非全职)。

此期间,Showman曾于2016年利用学术休假在北大全职工作并讲授《行星大气》课程。北京大学校园论坛“北大未名”如今还留着同学们分享课程的信息:我们系的Adam Showman教授这学期将开设《行星大气课程》,欢迎大家选课或旁听。授课语言:中文+英文。

“我的学生去听过他讲授的行星大气,说‘非常有趣’。”法文哲说道。

“Adam教授的静力平衡、热力学、能量平衡、辐射传输和大气动力部分将讲得非常通俗而透彻,相信大气和物理专业的学生一定可以学到一些基础而重要的知识,从此远离一直以来半懂不懂的状态。Adam教授开且只开这次课,错过就没有了,以后由我代替。”当时,北京大学物理学院大气与海洋科学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杨军还特地为课程介绍写了备注。

Showman还与杨军有过论文合作。在2018年中国地球科学联合学术年会上,两人共同发表了《同步自转的类地系外行星上的大气环流和波动》的会议论文,揭示了同步自转类地行星上的大气环流和波动的动力机制。

Showman与北京大学保持着紧密交流,也推动了国内行星学科的发展。法文哲回忆,2017年北京大学成立行星与空间科学研究中心之时,大气系老师推荐Showman做学术委员会委员。在成立大会上,他用非常流利的中文,表达了对中国与北大发展行星科学的一些见解与想法,也表达了祝福。

“我一直期盼着能再次在燕园见到他,也希望他能带领北大行星大气快速发展。”法文哲叹息,很可惜天妒英才,他英年早逝,我再也不会在燕园见到他,也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喝酒了。

盛夏的燕园,没有等来这位有着灿烂笑容的外籍教授,他望向星辰大海的双眼已经永远闭上了。

3月18日深夜,有一位学生在北大未名论坛Showman教授课程的帖子下,悄悄写了悼念词:R.I.P.(Rest in Peace,愿他安息)。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已和他喜欢的宇宙融为一体。